真正的有錢人,最喜歡呻笨。方力申日前受訪,罕有地剖白自己的投資成績:「股票都全部輸,買樓買舖又唔識,人哋買虛擬貨幣就狂升,我就拎啲虛擬貨幣買晒 NFT,跌到唔見影。」他說 NFT 輸的錢比以前炒股更多,金額至今不敢向家人交代,最冇錢的時候望住戶口剩下的錢,「有啲驚」。唯一聊以安慰的,是游泳學校那盤生意「起碼都有正現金流」。
万刀甲先生聽落好慘。不過我的習慣是「算算賬」,聽故事之前,看看「資產負債表」。
先算磚頭。2003年沙士過後樓市跌到谷底,小方以730萬元買入薄扶林碧瑤灣一個單位,持貨約六年,據報轉手賺逾1,600萬元,入市時機可謂一流。2017年他再以4,450萬元買入元朗錦綉大道首譽B號洋房,實用3,365呎,與父母同住。
如果按照相同屋苑最近每呎約$11,700的成交計,這幢洋房今天大約值3,937萬元,帳面蝕約513萬元,跌幅約一成多,這還未計印花稅和九年的資金成本。有趣的是,上手業主2012年以2,610萬元買入,五年後轉手給小方,淨賺1,840萬元,這一單真正的贏家其實是上手。不過一賺一蝕之下,方力申的物業帳仍有約千萬元進帳,絕對談不上「唔識買樓」。
正所謂成功需「苦幹」。万刀甲先生真正的底牌,可能是父親方毓仁。他父親自八十年代初開始把吳冠中的作品帶到香港銷售,三十多年來代理中國當代藝術無數,吳冠中晚年裸捐畫作,香港部分的洽談亦由方家負責。曾有拍賣行總裁表示,市面流出的吳冠中作品大部分出自方毓仁。
而在方毓仁口中,兒子才是真正的收藏家,喜歡一位藝術家,一買就十張二十張,而且只買不賣。據報小方家中逾百幅藏畫若全數出售,估值相當於一層豪宅,還未計球星收藏、Figure和大型雕塑。他2010年入股父親的畫廊。最能說明方家理財之道的,是小方少年時收到的一份禮物。有些父母每年買一手滙豐給子女做儲蓄,有些替子女供基金,方毓仁則自小送畫給兒子,一邊培養鑑賞眼光,一邊替他積累財富。小方十多歲時特別喜歡畫家石虎,父親便把畫廊裏八張石虎的作品收起,送了給他。當年這只是父親對兒子喜好的成全,今天回看卻是一筆教科書式的長線投資。石虎2023年離世,翌年11月,他2017年的三屏巨作《天吒圖》在香港蘇富比以650萬港元落槌,連佣金成交價780萬港元,是估價上限的三倍半,刷新個人拍賣紀錄。畫家離世,作品供應從此封頂,以近年行情,這八張畫一張一百萬都唔掂。換句話說,小方十幾歲的「零用錢」,今天可能已經值過一層樓。
再看馬房。小方與弟弟及朋友合資七位數購入團體馬「將俠」,榮升馬主;他同時亦是「嘉應勇將」背後極速傳說團體的成員,同團還有梁錫光夫婦、張舜清夫婦和李思權。養馬在香港從來是有錢人的消費,而不是投資,馬匹本身要七位數,之後每月練馬費、獸醫費照單全收,跑出獎金是驚喜,跑唔出是常態。一個自稱投資「損手爛腳」的人,同時養得起兩匹馬,這樣的家底,NFT 輸多少位數,大概都只是皮外傷。
最耐人尋味的,是同一個人,為何買畫會贏,買NFT卻輸到唔見影。表面上兩者都叫「收藏品」,但定價權在誰手上,完全是兩回事。在吳冠中、石虎的市場,方家掌握貨源、出處和買家網絡,而且入貨的時間點,往往早在藝術家被市場追捧之前,本身就是莊家;走進NFT市場,小方只是其中一個接貨的散戶,真正的莊家是項目方和早期巨鯨。同一種收藏本能,放在自家主場是護城河,放在別人主場,就變成替人提供流動性。更痛的是機會成本,他自己也承認,別人揸住虛擬貨幣狂升,他卻把一隻仍有流動性的資產,換成一隻沒有買家的資產。
對普通人來說,這個故事的教訓不是「唔好買NFT」那麼簡單。「輸得起」從來不是一種性格,而是一種資產配置。小方可以笑着自嘲,是因為他的核心資產,包括物業、藝術品和家族生意,完全不受NFT影響,衛星倉爆了,核心倉照企。很多人學名人做「興趣投資」,學到的只是皮毛:學了他買NFT,卻學不到他家裏有吳冠中,更學不到十幾歲就有八張石虎。至於那些十幾二十萬一隻、鎖在夾萬不捨得戴的名錶,其實他做對了,不戴是資產,戴出街才是消費。
說到底,他輸NFT,是一筆學費;你拿首期去輸,輸的可能是一段人生。
中環十一少|財經專欄作家
深入財金、科網、公關、傳媒及政界之間,以犀利幽默的筆觸大膽揭露財經地產圈秘聞。常掛在嘴邊的核心信念,是「深信金錢不會說謊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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