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:易家成
據香港大學經管學院最新發布的《香港經濟政策綠皮書2026》,不同年代出生人士的置業數據出現明顯變化。1960至70年代出生的人士,在30至34歲時擁有私人樓宇的比例約28%;相比之下,1980年代出生的群體在同齡階段跌至22.5%,而1990年代出生的更跌至19.8%。
針對這現象,港大經管學院王柏林教授團隊指出,自2002年居屋計劃一度中止以來,自置居所比例便急劇下降。報告認為,這與全球職場環境轉變、房屋階梯問題,以及年輕世代價值觀改變均有關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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職場生態轉變:長年期負債與斜槓人生的矛盾
自2021年疫情以來,勞動力市場出現變化。港大公民社會與治理研究中心2022年的調查顯示,僅59%受訪者打算在未來一年內留任現職,低於全球平均水平。這反映部分Y世代與Z世代的就業模式,正由傳統的長期受僱轉向流動較高的斜槓族或自由接案模式。
從財務角度來看,置業按揭通常需要25至30年的穩定現金流;然而,新世代傾向彈性的工作模式,收入相對不固定。MWYO青年辦公室委託中大亞太研究所於2024年的調查發現,近15%的在職青年從事兼職或自僱,主要原因包括為了賺取更多收入,佔比達46.7%,以及為了彈性安排時間,佔34.7%。
在理財規劃上,德勤《2024年全球Z世代與千禧世代調查報告》則指出,逾半數年輕受訪者為月光族,其中Z世代佔56%,千禧一代佔55%。
在收入波動較大的情況下,年輕人暫緩置業未必是消極抵抗,更像是風險管理。背負長期債務的機會成本較高,可能會限制他們創業、轉行或進修的靈活性。相比之下,租務市場雖然無法累積資產,但能保留較多現金流及轉換環境的彈性。
房屋政策缺陷:公私營房屋斷層與資源錯配
除個人職業規劃,房屋政策亦影響年輕人的選擇。港大報告指出,公營房屋與私人市場之間存在價格差距。
由於私樓價格與租金長期處於高位,對於收入接近中位數的年輕家庭而言,脫離公營房屋體系可能令生活質素下降。為符合公屋申請資格,或避免因入息超標而遷出,部分年輕人可能選擇從事薪金較低的工作、拒絕升職機會,甚至轉做兼職。
這種因房屋政策影響就業選擇的現象,可能造成人力資源未能充分利用,並減低年輕人進修增值的意欲。當工作收入增幅無法彌補失去公屋福利的代價時,維持現狀便成為一種理性的生存策略,長遠或會影響整體經濟生產力。
跨代數據實證:資產累積能力的落差
宏觀數據顯示,年輕一代置業難度上升的核心原因,在於樓價升幅長期大幅跑贏收入增長。以1990年出生的群體為例,當他們在2020年至2021年步入30歲的置業年齡時,易發樓價指數正處於132.23點至145.76點的高峰。由於薪酬升幅未能追上資產價格漲幅,亦解釋了為何90年代出生的買樓人口比例跌至19.8%。
這種購買力的落差延續至今。報告數據指出,在2024年於港島區購買一個500平方呎的私人單位,需花費一個家庭18.2年的收入中位數。租務市場同樣嚴峻,租住一個標準400平方呎單位的租金,已佔去家庭收入中位數的六成。高昂的居住成本令儲蓄首期變得艱難,進一步壓低置業比率。
高昂的居住成本亦間接影響生育意願。2024年香港平均每名婦女只生育0.84名子女,生育率下跌改變了房屋需求模式。選擇不婚或不育的年輕族群,對於傳統名校網及大型家庭單位的需求減少,這亦減弱了傳統觀念中成家立室必先買樓的剛性需求。
結語:政策重點應轉向市民負擔能力
總括而言,年輕一代置業比率下跌,既是樓價高企的結果,亦反映了新世代在累積財富與生活質素之間的新考量。
面對這種情況,單純追求建屋數量的政策未必足夠。參考港大經管學院的建議,政府未來的房屋政策重心不應只著眼於供應數字,而應更重視樓價水平及市民的實際負擔能力。
具體方向包括增加資助出售房屋供應,並考慮放寬轉售及出租限制,促進房屋流轉,以建立一個能切實協助市民改善居住環境的機制。
作者介紹
易家成
地產市場分析員。深耕樓市研究多年,篤信數據說話,以客觀筆觸,剖析息口、政策及宏觀經濟對樓價影響。旨在釐清市場動向,制定具前瞻眼光的投資部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