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:易家成
踏入2026年,商業地產市道未見起色,反而接連錄得兩宗核心區的深幅蝕讓個案。尖沙咀首都廣場與旺角先達廣場的成交價大跌,不僅反映個別商場的衰落,更突顯了劏場這一資產類別的危機。在先天管理結構缺陷與消費模式轉變的雙重夾擊下,這類物業的投資價值正面臨嚴峻考驗,昔日的光環已逐漸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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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都與先達:災難級蝕讓實錄
首宗個案發生在尖沙咀首都廣場。該商場一樓5個舖位近期淪為銀主盤,最終僅以170萬元打包售出。原業主南海國際航運於2013年零售高峰期斥資逾2,500萬元購入,持貨12年賬面蒸發2,300萬,蝕幅高達93%。早前場內甚至錄得10萬元成交的個案,反映資產價值已跌至僅餘手續費水平。
另一邊廂,旺角先達廣場的沒落則屬於被時代淘汰的例子。先達廣場曾是香港潮流文化的縮影,90年代至2010年代初,它是手機與數碼產品的集散地,尤其是iPhone炒風盛行之時,這裡人頭湧湧,被譽為「炒機天堂」。然而,隨著科技產品銷售渠道增多及炒賣風氣退潮,先達的光環亦隨之褪色。
據悉,該場近期有業主以100萬元連沽3個劏舖,持貨12年勁蝕87%。原業主當年耗資近800萬購入,如今僅能套現100萬。這顯示出,即便是曾經擁有實際商業生態和人流的商場,一旦失去核心產業支撐,其衰敗速度與空殼死場無異。
劏場模式:拆售獲利與管理困局
追溯死場的成因,必須了解其背後的商業運作模式。香港的劏場往往源於投資者購入大面積商場後,將其分割成數百個僅數十平方呎的小型舖位。這種做法將投資商舖的門檻降至二三百萬,吸引不少希望持有物業的散戶入場。
然而,發展商在拆售過程中,往往已將物業的潛在價值單次套現,而後續的營運風險則轉移到小業主身上。
這類商場的主要問題在於業權過於分散。一個成功的商場通常需要統一的租務管理、宣傳推廣及商戶組合規劃,例如引入超市或戲院作為主力店來帶動人流。但在劏場中,數百名業主各自持有舖位,難以協調租務策略。
結果往往導致商場缺乏明確主題,佈局混亂,甚至出現大量空置。當消費者面對一個店舖種類雜亂且空置率高的商場時,購物體驗欠佳,自然難以吸引回頭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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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何黃金地段也救不了這些商場?
有人或許疑惑,為何位於尖沙咀、旺角等核心地段的商場依然無法復甦?這主要受制於兩個結構因素。
首先是消費模式的轉變。在劏場興起的年代,網購尚未普及;如今電子商務已成主流,而劏場主要銷售的價格低廉及消費群廣的商品,正是受網購衝擊最深的類別。當消費者能在網上輕易買到更便宜且可送貨的商品時,便缺乏動力前往環境較擠迫的商場購物。以先達廣場為例,隨著智能手機炒賣熱潮減退,實體小店的生存空間已大幅收窄。
其次,持有成本與融資困難也是關鍵。即使舖位空置,業主仍需繳付管理費、冷氣費及差餉地租,這對小業主而言是持續的財務負擔。為了出租,業主可能大幅減租,卻往往吸納質素參差的租戶,反而影響商場形象,造成惡性循環。
此外,銀行目前對劏場舖位的估值極為保守,甚至拒絕承造按揭。這意味著買家往往需要全額付款,導致市場流動大減。當資產失去融資功能,其價格便只能反映實際租金回報,而這些死場的租金回報往往甚低。
投資者止蝕心態與重建難度
回顧首都廣場的案例,原業主涉及航運公司,顯示當年的拆售熱潮曾吸引不少非地產專業的資金入場,最終因市場定位與資源錯配而錄得虧損。此外,早前有金融從業員以極低價沽出舖位,反映在市場流動不足的情況下,部分業主為停止支付管理費及差餉等持續持貨成本,寧願選擇以象徵式價格出售,務求盡快脫手離場。
展望將來,這類商場要轉型面臨相當大的結構阻力。要徹底改變現狀,往往需要集齊業權進行統一規劃或重建。然而,劏場業權極度分散,涉及數百名小業主,要達成共識或完成收購的難度極高。只要有少量業權未能收回或業主失聯,重建計劃便難以實行,這也是許多劏場多年來只能維持現狀的主要原因。
上述案例反映,地段優越並非商業地產獲利的唯一保證,統一的營運管理同樣重要。投資者在考慮這類物業時,不應僅被較低的入場門檻吸引,而需審視實際的租務回報與流通性。在零售市場生態轉變下,缺乏統一管理的劏場難以與現代商場競爭,這類資產在可見的未來,預計仍將面臨較大的市場壓力。
作者介紹
易家成
地產市場分析員。深耕樓市研究多年,篤信數據說話,以客觀筆觸,剖析息口、政策及宏觀經濟對樓價影響。旨在釐清市場動向,制定具前瞻眼光的投資部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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